鬼燈籠 129
作者：Gary Ip
日期：2025-08-09
鬼燈籠 16102019
作者Gary Ip
見欲（視覺）、聽欲（聽覺）、香欲（嗅覺）、味欲（味覺）、觸欲（觸覺）、意欲。即:眼、耳、鼻、舌、身、意。
這是一個關於鬼燈籠的故事。鬼燈籠是個很古怪的東西，它會發出很大的光，而且還會發出很大的聲音。有一次，有個人看到鬼燈籠的時候，他嚇得直接死了。
在一個古老的佛廟中，在佛像旁邊有一台滿是塵埃的燈籠。方杖告誡全部和尚不可點着那燈，違者驅逐出寺。
一天夜裏，風雨交加，一陣狂風吹開了一扇窗將所有燈都吹熄了，負責守夜的小僧慌忙再將全部的燈點起來，慌亂間他竟然連那方杖告誡過不可點着的燈都點着了，當他發現時，那燈發出一陣強光，照遍了整個大雄寶殿。然後那燈又慢慢回復正常，小僧很害怕他趁還沒有人發現就想吹熄那燈，但無論他怎吹也吹不熄那燈，更奇怪的是燈裏的蠟燭怎燒也一樣長。
突然燈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如是者數次後小僧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乞丐，他要四處行乞，但無論他乞倒多少食物他也吃不飽，於是捱餓了幾十年，他終於捱不住了，就在一個寒冷的夜裏餓死了。
小僧又回到了廟裏 ，突然燈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如是者數次後小僧發現自己今次變成了一個俊朗的王子，他妻妾成群，但他無論如何與妻妾歡好都得不到滿足，他到王宮外招妓，但依然一樣得不到滿足，於是他對父王說要攻打别的國家擴大國家的領土，國王淮許了王子的要求攻打鄰國，王子幸運地戰勝了，他下達指令要殺絕那國家的男性，年青的、老年的、小孩的全部殺掉，於是那國家成了女兒國，他住了進去每日也和女子交歡，不論老幼，樣貌如何，但他依然得不到滿足，直到他年老力衰，也死在女子身邊。
小僧又回到了廟裏 ，突然燈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如是者數次後小僧發現自己今次變成了一隻豬，他每天也擔心給人屠宰，他被殺了又變了另一頭豬，如此重複了不知多少次。
小僧又回到了廟裏 ，突然燈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如是者數次後小僧發現自己今次變成了一小提琴手，他每天練習希望能彈奏出滿意的作品，但無論怎樣彈、怎樣練、練到手指頭也破了也沒有一次是他滿意的，於是他四處去聽演奏會希望能找一個演奏家令他滿意並且拜他為師，可是他四處尋找也找不到。終於他散盡家財在一間破屋擁著小提琴死了。
小僧又回到了廟裏，他發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經歷了幾次生命過程，每次都十分痛苦。他實在受不了，在生時總有得不到滿足的需要，而且又經歷了許多次的死亡，於是他打算吹熄這鬼燈籠，但無論他怎吹也吹不熄，用沙用水也弄不熄。於是他拿起毛巾把燈籠篕住，這次燈籠沒有一明一暗了，他也沒有經歷其他的生命過程。但這時有聲音從燈籠傳出來，聲音說:「你要得到解脫就要搵別人代替你。」於是小僧拿起燈籠下山找代替者。小僧到處拍門對人說：「誰想要燈籠？」人們覺得奇怪，怎會有人半夜叫人要燈籠，所以沒有人要。時間一分一刻過去，轉眼到了天亮，小僧唯有拿燈籠到市場上賣，但小僧說給人聽有燈籠賣卻不準人家打開那塊蓋著燈籠的布，人們沒有看過燈籠就不願意買，小僧神洲大地到處流浪去賣燈籠，每天到處化緣和賣燈籠，夜裏就到附近的寺廟留宿，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轉眼過了八百年，奇怪的是小僧一點也沒有變老，連衣服也沒有破損，一天奇蹟出現了，一個古董店老闆經過看見小僧賣燈籠蓋著燈籠的布已經是價值連城的古物，於是出高價向小僧購買，小僧賣燈籠時叮囑古董店老闆不要打開那塊布，古董店老闆唯唯諾諾地說好，但他心裏只想著怎樣賣掉那塊布，能賺多少錢。小僧歡天喜地拿著錢去食店吃齋菜，跟著他到附近的寺廟掛單繼續修行，當然對他已經是八百幾歲的孩童隻字不提。時間就這樣過了數年，一天，寺廟的主持叫小僧到他房中問他：「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們的齋菜？沒有好好食飯，怎麼一點也沒有長高？」小僧說：「可能佛祖喜歡我這樣吧！」就這樣小僧胡混過去，但小僧心裏知道不能在同一間寺廟待得太久，鬼燈籠的力量仍然影響著他，第二天，小僧便拿著賣鬼燈籠的錢和輕便的行裝偷偷離開寺廟，為了買些乾糧方便上路，小僧到了街市，這時他遇到古董店老闆，他面上失去了光彩苦苦哀求小僧接回燈籠，小僧心想他定是打開了燈籠了，於是他接過了燈籠去找那個能替他承受這個燈籠之人。白日他在街巷蹲望，夜裏他在風裡走動，口中仍念著佛號，心裏卻不斷盤算著「何以解脫」之道。路上人來人往，大家忙於生計，誰又肯接過這重的東西？他不再強求，只把這事當作因果的試煉，默默等待一個懂得放下的人出現。
他走過古老的市集，見到一位流浪的手藝人，身上帶著幾分風霜與清貧。他手中的木盒裡藏著木雕與風鈴，臉上卻寫滿疲憊與孤獨。小僧停下腳步，對他說了一句很少人聽得懂的話：「若你願意承受成千上萬次的渴望，拿走一盞燈，或許你能真正地放下。」這人只是讚嘆一聲，說自己只想有個穩定的午餐與睡眠。但當他看見那布遮著的燈籠時，眼神突然變了，像是看見了一個久遠的影子。這影子並非燈本身，而是他內心深處的貪嗔癡慢喜。
幾日後，小僧在一座偏僻山寺遇見了一位出家不久的年輕僧人。此人沉默寡言，卻有與年齡不相稱的慈悲與定力。他聽完小僧的述說，並未急著答話，只是請他示範一次不要被感官所動的心境。小僧照例沾染了笑意與苦惱混合的光，讓燈籠在半透明的布下顫動；年輕僧人只以平常心看著，像是在看一面鏡子映出他人心中的欲念，卻不被鏡中的影子牽動。
「你若真想解脫，必須先讓這光明不再以你為中心。」年輕僧人說道，「我願意與你一同修行，直到你學會把光放在眾人之上，而不是被光所照亮。」他們於是結為同道，開始在山寺裡一同修行——以沉默、以布施、以禪定去磨練那份自我中心的執著。
日子一日日過去，燈籠的光在山寺的冥暗中顯得越來越柔和。小僧發覺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樣被欲望牽引；他能在眾生需要時，先為他人點亮路途，再把自己拋在後面。此時，燈籠裡的聲音偶爾出現，但已不再是威嚇或引誘，而像一位老朋友的低語，告訴他「解脫之路在於放棄自我中心的主導權，而非追逐新的身分與欲望。」
幾年後，一日山風正猛，燈籠被放在寺中庭的高台上。年輕僧人與小僧共同作了一場簡樸的儀式，請寺中長老與幾位信眾見證。長老以深長的嗓音說：「此燈籠自今日起，若有人願意真正放下自我的欲望，願意承擔他人痛苦與需要，即可以此為代替之人。然承擔者必須自願，於心毫無執著，方可受用。」他頷首，示意年輕僧人先行。年輕僧人緩緩走上前，伸手覆蓋燈籠的布，閉目默禱，似在對流光說出心中的諾言。
就在此時，燈籠的光忽地溫柔下來，布縫裡的紗燈像是被冬雪覆蓋，瞬間不再閃爍。那聲音再度從燈籠裡傳出，但這次不是威脅，而是清晰而平靜的指引：「你若願意，請把這個責任交給真正準備好的人。」年輕僧人與小僧互望了一眼，皆在彼此的眼神中讀出清楚的答案——他們願意讓光照到更多人生命的盡頭與重生處，而非讓光成為他們自我的裝飾。
於是他們將燈籠安放在寺外的松樹下，讓晨光與晚風自然地洗刷它的光。接著，他們以僧袍系緊燈布，讓布覆過的燈籠不再帶出任何一點光煥，以示今後一切以慈悲與實踐去化解欲念。這燈籠雖仍存在，但其力量已被轉化，變成指引迷途者走向自省與修行的明燈，而非喚醒貪欲的幻象。
幾個世代過去了，寺院裡有人談起「鬼燈籠」的往事，說它曾讓無數人陷入渴望與戰慄，但如今悟道者以「放下」與「服務他人」的心法，讓這盞燈的光變成了照亮他人心路的光，並不再灼傷眾生。那些曾被燈籠逼得四處轉生的人，或許仍在世界的某個角落尋找自己的安身之處，但他們的心已經被引導走向慈悲與克制——哪裡才是安身之地，才是解脫之門。
於是鬼燈籠最終的種子，沒有再在世間播散災厄，而是在一條條修行之路上逐漸消融。小僧與年輕僧人也終於理解：真正的解脫，並非把世界改造成自己所欲的樣子，而是在世界裡放下自我，為他人點亮路，讓光成為渡人之燈。從此以後，寺廟裡再少了恐懼，多了安然；而燈籠，成了眾生皆能看見的象徵——當人心願意放下，光就會安然地照亮每一顆願意向善的心。